顾彼得的丽江缘
说起洛克等早期在丽江生活的外国人,我们很有必要提到顾彼得,以及他的《被遗忘的王国》一书。<BR><BR> 顾彼得(Peter Goullart),俄国人,1901年生于俄罗斯。两岁时,知识分子出身的父亲病逝,与出生于商人世家的母亲相依为命。一直没有再婚的母亲给了他良好的早期教育。母亲的家族世代与亚洲有生意往来,受家族的影响,他从小就对神秘的东方充满了兴趣和幻想。俄国革命后,他随母亲流落到中国上海,开始了他命中注定的飘泊。<BR><BR> 1924年,母亲去世,顾彼得孤身一人在上海谋生。他做过公司会计、导游等工作。天资聪明的他会讲俄语、英语、法语,很快也熟悉了汉语。他时常到苏杭的寺院寻求心灵的寄托,对中国的道教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抗日战争爆发后的1939年,他受雇于国际援华组织“中国工业合作社”,到康定、重庆、昆明、保山、腾冲等地工作,最后到了丽江。<BR><BR> 顾彼得到丽江,也许是一种注定的缘份,或者说是受了丽江普济寺四世活佛圣露·呼图克图的指引。1941年,在打箭炉(康定)经过一段不愉快的生活之后,他沮丧地回到重庆。不知是什么机缘的安排,他去拜见了这位从丽江来陪都主持超度抗日阵亡将士仪式的纳西高僧,圣露当时在佛教界很有声望,正在担任“蒙回藏联合慰劳抗日将士代表团”首席代表。圣露对他说:“象你这样的出门人,应趁早到我的家乡丽江!”说这话后不久,圣露在重庆千佛寺圆寂。借活佛的遗言,顾彼得终于从孔祥颐那里得到去云南工作的任命。到了云南,他就很快找机会秘密去了一次丽江,“我很想到丽江去工作”的愿望变得更加迫切。几经波折,终于在年内做为丽江航空站站长来到了丽江。一住就住到了1949年。<BR><BR> 虽然有一个“丽江航空站长”的头衔,顾彼得在丽江热心从事的事业却是开办合作社。“中国工业合作社”是由加拿大籍国际友人路易·艾黎创办,旨在帮助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后方组织开展手工业,发展物资的生产。顾彼得在丽江近九年的时间里,积极工作,深入民众,发放低息贷款,先后创办了四十余个民间合作社。合作社分布在丽江城乡各地,涉及纺织、印染、陶瓷、皮毛皮革、治炼、造纸、粮油加工、铁木加工、家具等等行业。这些合作社的建立,帮助当时的丽江打下了手工业的基础,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顾彼得还选派了大量的纳西子弟到内地学习技术,培养了一大批本地的技术人才。顾彼得在丽江的成功,在中国“工合”的发展史上是个先进典范。<BR><BR> 时光荏苒,世事变迁,当年的工业合作社已不复存在。曾参加过合作社的人大多已逾古稀,很多已撒手人寰。“工业合作社”已成为历史名词。但是,顾彼得这个名字却在这么多年后,在几乎被人遗忘时,重新被提起,重新被丽江人和丽江以外的人所熟悉。这是因为顾彼得还留给了丽江一笔大的财富,那就是他的回忆录——《被遗忘的王国》。<BR><BR> 在这本1955年由伦敦约翰·默里出版有限公司出版《被遗忘的王国》中,顾彼得用抒情的笔调叙述了他在丽江近九年的生活,生动地展现了当时丽江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谈及民族、宗教、风俗、经济、文化艺术等方方面面。文笔细腻有趣,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他对丽江的好感和对纳西人的深厚感情。丽江开放初期,许多国处游客就是拿着这本书来寻找丽江这个并没有被遗忘的纳西王国。今天在游人如织的丽江古城,在每一个书店都可以找到她的中译本。虽然写的是半个世纪前的丽江,但她仍是一本介绍丽江的好书。<BR><BR> 从书中可以看出,他在丽江广泛地接触社会各界人士,尤其喜与下层的百姓交朋友。他在自己家里开办诊所,义务为当地居民治病疗伤。他很快被丽江人所认同,在丽江上至绅士名流,下至贫民百姓甚至绿林草寇当中,都有很好的口碑。<BR><BR> 洛克和顾彼得同一时期在丽江,他们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顾彼得常常帮助洛克翻译文稿,洛克的许多文稿,是顾彼得用自己的打字机打出来的。很显然,顾彼得十分尊敬洛克,就在这本《被遗忘的王国》的扉页上,他郑重写上:“谨以此书献给约瑟夫·F·洛克博士。”但他们两个却是两种性情的人。与洛克的固执、傲慢形成对比,顾彼得却是个随和、谦逊、宽容的人。从文字表达上看,洛克的语言呆板而枯燥,顾的文笔却是活泼生动,充满情趣。同样是两个外国人,但对他们生活多年的丽江的视角却多有不同。洛克始终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他把丽江看得很清楚,但却没有再往前一步。顾当然也作为一个外来者,对丽江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他的方式更多是带着情感的体验并全身心溶入丽江的生活。他对生活更有感悟的能力,不是停留于对事件与现象的戡查与记录上,而是更乐于哲学意义上的思索。他更能理解、欣赏丽江的生活。<BR><BR> 在他的笔下,丽江的生活充满了诗意。他这样描写来自南山的贫穷的阿托里人:“虽然他们只穿兽皮,却是高大、英俊、精力充沛,眼睛炯炯有神。他们就象森林之神,从林间空地下来,在凡人中狂欢一场,他们克制不住地要吹笛子箫管,总是蹦蹦跳跳的。”<BR><BR> 另一段写丽江年轻人的业余生活:“在月光明亮的的夜晚,街上挤满了人。未结婚的姑娘,当地叫潘金美,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四五个一排手挽手走着,整个街道都让她们给拦掉。她们就这么在街上游来荡去,咯咯地笑个不停,唱个不止,一边唱还嗑着瓜子。粗心的傻小子们一下就被这些活泼健壮的大姑娘征服住,任凭她们来摆布。那些老练些的小伙子则靠在墙边门前议论评价眼前走过的美女们。有时一群姑娘在他们中的某个人面前停下,争执扭打一番,这个小伙子就被她们拉了去,受困在笑声、叫声之中。这些‘囚犯’们也许自己是非常情愿的,那目的地是河边的公园,他们在那儿围着烈烈篝火,在草坪上尽情欢舞,直到夜深。”<BR><BR> 四方街的酒吧,是他每天前去消磨时光的地方。丽江特产的窨酒是他的最爱。他总是从杨大妈家的酒吧出来,又进到李大妈家的酒吧,然后从李大妈家又喝到和大妈家的桌子上。实际上他在各个大妈家的酒吧里,接触观察到各种各样的人,了解到丽江的各种情况,同时也与各类的人有了交往。每每喝到天黑,微微醉意的时候,杨大妈家附近的一个姑娘就会给他一把点燃的明子火把,照亮他翻山回家的石板路。<BR><BR> 因为对道教颇有研究,他对纳西古乐更能听出意味,他说:“它是一场宇宙生命的演奏齐诵,在它的庄严中呈现舒展,不为渺小的人类生存的纷乱哭号和冲突而玷污。”“如果它对不能领会的人显得单调,那是因为他们的心还没有达到十分的平静和安定。”<BR><BR> 深深地被丽江奇丽的风光、独特的民族文化、淳朴善良的纳西人民吸引住了。顾彼得把自己当作丽江人,他喜欢丽江悠闲雅致的生活。在热情友好的纳西人当中生活,他感到充实愉快。受命运的捉弄,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在历经坎坷之后,疲惫的心灵在这里找到了慰藉。一生似浮萍般漂泊流浪的他在丽江找到了精神家园。<BR><BR> 在这本《被遗忘的王国》结尾,顾彼得这样写道:“在其它方面对我十分苛刻的命运,却仁慈地赐福给我,让我在亚洲作漫长的旅行。直到现在,我内心深处仍感到这次旅行尚未结束。我很早就梦想找到并生活在一个被大山与世隔绝的美丽的地方,也就是若干年后詹姆斯·希尔顿在他的小说《失去的地平线》中描写的“香格里拉”。小说的主人公意外发现了他的“香格里拉”。而我在丽江,凭我执著的追求寻觅,找到了我的“香格里拉”。(The Fate , stern to me in many other ways, have been kind in vouchsafing me long travels in Asia which even now, I have a feeling, are not at an end. I had always dreamed of finding, and living in that beautiful place, shut off from the world by its great mountains, which years later James Hilton conceived in his novel Lost Horizon. His hero found his ' Shangri-La ' by accident. I found mine, by design and perseverance , in Likiang.)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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